2015年12月27日 星期日

秋天其二

比起冬天,秋天的冷意更甚。

(2)
水龍頭的手輪扭動後,水嘩啦嘩啦地擁出來,
我屈曲身子,雙手抱著膝蓋,讓水慢慢把我淹沒。
所謂浸浴是這樣一回事,
水面之下是有溫度的,
水面之上是沒有溫度的,
背面繡有hardrock cafe的牛仔外套,剛洗好掛在浴室的橫通,
水滴下,落在中指與無名指第二節骨中間,
規律,而不留情,
就像是一個由浴虹、水管、牛仔外套組成的巨形點滴器,
在這裡,我只是被過濾出來無意義的雜質。
水滴下,數至第六十六下,
身體不再有溫度,我正下沉,
用盡全身力氣站起來,沖洗掉肥皂液,就這樣離開浴室,
把浴缸裡的水留下,水繼續滴在水面之上或之下吧。

說到溫度,
跟友人道別後,從yodobashi一路走往新宿西口jr站,
唯一留下的溫度,唯一的,我想,已經足夠。
「然後有一陣子,發條鳥就每天繼續捲著我居住的小世界的發條。那是發條鳥的季節啊。」
我不懂什麼浪漫,但總覺得什麼加上季節在後,有一種所謂浪漫的存在,
戀愛的季節、lyra流星雨的季節、扎馬尾的季節、mint jam的季節、橙色的季節、發呆的季節、手汗的季節、窗台積塵的季節、貓頭鷹自殺的季節、起毛頭的季節、浸浴的季節‧‧‧

我想,女朋友是發條鳥的其中一類。

2015年10月4日 星期日

秋天其一

前方靠著扶手的男人,黑色t-shirt的背面的左下印有「work hard play work」的字句,
地鐵行走著,經過藍田過後的一段露天行線,可以看見雨正下著,
有人用很寬很寬的畫刷重複的一層一層把雨塗在窗外的一切之上,
20元買回來的apple耳機仿製品,不曉得是否跟原貨有什麼差別,
反正就是透過導管把什麼傳到我們的耳裡,再從那裡傳到一個什麼的地方,
例如把ogre you asshole的ライフワーク傳來,卻只聽見一堆無力感。

本來想著作文稿的點子,還是罷了,放在這裡也沒有什麼不好,
是有關秋天的事。

(1)
我正要把文件送到半山一帶的辦公室,
所謂跑腿這類工作,並不討厭,
總覺得密室工作空間裡的人跟岳敏君畫的一模一樣,
街上的景象,讓人安心下來。
路標指向一條長長的斜坡,兩側低密度樓宇林立,
我沿著左邊的行人道緩緩向上,
看不到路的盡頭,只見泊著電子藍7人車和灰色ford,
一個女人開著黑色開蓬porsche嘗試倒後駛進空位。
車忽然抖一抖,看來是車末碰到別的車,
警報器響起來,附近的狗因此而叫吠不停,
女人把安全帶解開,離開駕座,以適中的力度把門掩上,走到路面看看情況,
然後,從車裡拿起形狀奇特的麥色手提包,掏出mild香煙和火柴盒,抽起來。
女人身上是全黑針織連身裙,繫上橙褐色絲質方形圍巾,結法隨意而具個性,
穿著啞黑皮nicholas kirkwood平底鞋,簡單地紮起黑髮,沒有佩帶其他飾物。
整條街就只有我們兩個,女人看似無處可望,便朝著這邊看過來,
暫時,我們對視著,
微風吹過,掉落的髮絲隨著女人口中呼出的煙飄動,風就像同樣從女人口中吹過來。
越過泊車位置,能看見路的盡頭,
「hey。」
回過頭,女人站在原位面向這邊,說:「你要到上面吧,讓我陪你走一躺,好嗎?」
一架紅色bmv mini在我們之間駛過,女人的聲音雖然小,可是,聽得很清楚,
我看看女人的porsche,問:「這樣,不要緊嗎?」
女人笑道:「怎知道。」然後,把煙蒂踏至熄滅。

2015年6月2日 星期二

被填滿的黑


我們猛然吸進一口氣,讓它充分填滿肺的各個部落,
我們狼吞虎咽,把有形的、無形的全都噬進,
我們追逐每分每秒,等不了我們仍是今天的我們,
為成為明天的我們,我們趕緊步伐,明天的我們,又為了成為後天的我們,而拼命奔馳。

這樣沒有什麼不好吧?

Tsuyoshi Yamamoto 的 black is the colour 正播放著,
想起在高雄,逛駁二藝術特區的假日市集,遇到的年輕插畫師,
她向我講述有關一個穿刺蝟服的男孩的故事,
說到避免讓尖刺傷害到別人,嘗試把刺蝟服熨平的一幕,
我告訴她:「你的故事很有趣喔,說真的。」
然後她笑了。
普遍得隨處可見、真切、可愛,停頓,而且成長不了,
挺喜歡她的故事,還有她的笑容,
說真的。

結果,由結果來說,
總算走上一條所謂正確的路‧‧‧為了成為明天的我。

2015年4月5日 星期日

before muse

我來到一個動物園,
一個沒有客人,沒有職員,沒有布偶人,沒有動物的動物園,
什麼也沒有,除了我以外,什麼也沒有的動物園。
到底,自己是怎樣進來,
就像主人公醒過來後,世界便變得一無所知了的樣子,
在什麼時候,當上這個故事的主人公,然後稱自己為「我」,
這個當然只是非常個人化、與你無關的故事的開端,
一個沒有你的故事。
那邊的劇本已經準備好,當一隻沒有鼻的象,或是沒有腳指的,
不論怎樣,觀眾正等著你賺人熱淚的演出,
而我只能在這裡,當一個「我」。
還沒有到入黑的時分,園內已經燈火通明,把天空染成奇怪的顏色,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經過爬蟲館、制電房,還有象的居所,
沿途不見人影,動物們都不在,
他們就像約好在什麼來臨前一同躲起來,可能他們一開始就不存在,
只是我擅自判斷印象中的動物園是必然的,可能錯的是我,
這裡的動物園,只是單純一個名為動物園的地方,
可是,這絕不是荒廢的動物園,象糞便的氣味仍是新的。
兩側的雜木不自然地伸向路的中央,只剩下一線的空隙,
從那裡可以窺視那沒有太陽和月亮,還沒有變暗的天空,
這是他們刻意花心思修飾成的。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思考著他們的用意,
筆直的路愈走愈狹窄,我仿佛成為路的一部份,一同變小,小得快要消失,
前方有一棵奇怪的樹,
路遇到樹分成兩部份又再會合,樹把空隙填滿,
樹結著燈泡似的黑色果實,樹上佈滿無數洞孔。
我在樹前停下來,踮起腳嘗試摘下果實,
根部附近的洞孔傳來扭動的聲音,我伏在地上探進頭,
那是象,
沒有長長的鼻,沒有大大的耳,沒有彎彎的牙,卻看不清腳指在不在,
可是,那絕對是象,象糞便的氣味仍是新的。
我與象對視了一陣子,然後它像記起要打招呼般,
「這裡本來什麼也沒有,我和你打破了規矩。」
「那,要打手掌嗎?」
「反正也沒有人,自然沒有人來打我們的手掌啦。」
「那,你是誰?」
「我是你。」
我還未理解這句話的瞬間,傳來像電源中斷的一聲直達腦的中央,
回過頭來,已經不是故事的主人公。

2015年2月7日 星期六

暫時性是不會消失

以下的,是一段對話的記錄。

War is coming。
原來你也是這種角色,別人的不幸還比自己的幸福感興趣。
不知道呢‧‧‧我想,戰爭,沒有能幸免的。
不同的戰爭,同時有著不同的出口喔。
是嗎?
有些找到出口的人,「嗖」一聲便逃出去了,再見也沒有說。
例如是怎樣的戰爭?
像淡水與海水的交界,互相侵食的戰爭。
這個是誰的話?
像海蝸牛交配的時候,爭奪先授精於對方身上的戰爭。
然後,成功的就從出口逃出去了?
錯了,與別的海蝸牛,繼續授精或是被授精。
那失敗的,死掉嗎?
或許。
或許,找到出口了。
你有沒有喜歡的歌手、作家,之類的。
沒有,我沒有特別喜歡的人。
他們也會死掉喔,全部死掉。
那就好。
要好好活著喔,不要像煙一樣消失。
不要像煙一樣消失。
在戰爭來臨前。
在戰爭來臨前。
然後,一起死掉。
死跟消失的分別在哪裡?
授精與被授精的不同。
那可真期待了。

最終,我沒有像煙一樣消失,約定一起死掉的人卻消失了,是否像煙一樣呢,
只有我繼續在這裡寫著這樣的日記,
一堆堆不幸的事實繼續讓大家感興趣,
這個暫時性的最終也是一樣吧。

已經踏入第 19 個二月份,
也許有人在什麼地方舉著「笑」的牌子,所以我們都笑了,
這個暫時性又能繼續下去嗎?
在二十歲前。
在二十歲前。